男女之別談看書 – 林燕妮明報專欄

金庸的武俠小說已流傳三代了,女的個個都喜歡《神鵰俠侶》,因為有楊過。雖然他心中只有一個小龍女,但是任何女子跟他接觸過,那個女子便像升了級似的,都讓讀者喜歡點。我猜金庸寫的時候並無刻意那麼寫,但他的天才就造就了楊過這個人物。
第二名讓女子喜歡的,便是令狐冲,他大情大性,不羈又好玩,同時男兒本色亦很強,連吸引女強人也毫無問題,他有足夠的條件。
男性讀者多半最愛《鹿鼎記》,男權很重,然而又沒有一個男人是能夠讓女讀者魂牽夢縈的,想愛上也沒有對象啊。韋小寶很好玩,但他只能當朋友,不能當夢中情人。
少年康熙很出色,不過又是不能當男朋友的。韋小寶雖然有七個老婆,但書中沒有一個很吸引人的女角。女讀者很特別的,除了要有一個心儀的男主角外,也需要有一個十分突出的女主角的。正如《神鵰俠侶》,誰妒忌過小龍女了?女讀者都認為她與楊過應是一雙的。小龍女不止不食人間煙火,光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太平面了,不討好的。然而小龍女從小到大未曾經歷過人間社會,所以她也有一份野性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沒人喜歡太循規蹈矩的人的。
一時想起《紅樓夢》,中二時第一次看便喜歡,也許當時與書中的十二、三歲寶玉和黛玉年齡相若吧。這亦是天才之作,把那麼悶的賈府生活寫得那麼絲絲入扣。想想看你是賈家榮國府和寧國府的人,整輩子見來見去都是那四百幾個人,女的都不走出大門一步的,錦繡籠中的青春少女怎麼熬日子?男主角來來去去都是個無甚作為的賈寶玉,多一個也沒有,難為曹雪芹能夠寫得那麼吸引人。他寫人性,什麼都讓他寫盡了。
已逝的表姑婆在我念中學時跟我說: 「《紅樓夢》裏面最壞的就是襲人。」老太太是個讀書人,當時我不明白,只是牢牢記住。長大後才漸漸懂得襲人這丫頭之工於心計和毒辣實在厲害,一切全藏在她平和懂事的表面之下了。多半男子沒心機看《紅樓夢》,《三國演義》則是首選,次選是《水滸傳》。《紅樓夢》的綿綿密密隱筆他們沒耐性看。
這就是男女之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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