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怎麼比就怎麼比 – 林夕蘋果日報專欄

來勸說我做運動身體好的聲音漸漸遠去,忽然來了一個唱反調的。
那人臉色紅潤,一來就問,你看我的樣子像幾歲?我按普通法慣例,逢人減歲。他聽着高興,高論隨來。
人呢,想保持健康,最好少運動。你看,我是開車的,我最熟車了。車開動得多,損耗便越多,過了一個里數,就要拿去修理了。人的身體,其實也像一部車,沒必要別亂動,那些機器,就像五臟六腑,即使僅僅是吃東西,也會帶來一定的負擔,會損耗身體機能。
不熟車,卻也聽過一部車久久沒開動過便要借電重新啟動。我不運動,也知道肉身跟硬繃繃的機器不同,肌肉血管要動一動才保持彈性。
他雖然說出了我愛聽的,可惜我卻不愛信。唯一的收穫,是說明了比喻法,是那麼容易又那麼危險。我也可以說,人體像個小宇宙,各星體運行如互相配合的器官,停下來就會出亂子。我也可以說,人體像湖水,水波長久不興,就變死水,問渠哪得清如許,為有源頭活水來。
同一個比喻體,甚至可以作出相反的所謂得着。例如說,人體像一個國家,不,還是說,像個家比較安全。一個家,維持穩定才和諧,任何變動都有損元氣,家變非好事。一旦這個家有變,或者到了非求變不可的時候,也可以說,一個家庭,又像一個水族箱,水在動,魚才游得有勁,不然,魚兒會悶在邊一角,活不出生氣,一如家法深嚴處處動彈不得,家庭成員委屈出病來,身心健康有限。
看,比喻到天馬行空,誰不會。愛怎麼比就怎麼比,這也是語言偽術一種。這世界雖然越來越喧鬧,意見越來越多,說法一個比一個精彩,想保持主見,好像越來越需要定力,但沒關係,大部分人其實只聽見愛聽的,說自己所相信的、迷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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