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照你 – 林燕妮明報專欄

沒有人不照鏡子的,特別是女人。在家裏和店子不同的鏡子裏,你並不是只照自己,而是在地點不同的鏡子中看見不同的自己。
在家中浴室裏,有不同的兩塊鏡子,一塊老把我照得很兇,一塊卻把我照得溫柔,到底哪一張臉孔才是真正的自己?
你都有過同樣的經驗吧?
站在鏡子面前,我們都會作出平和的態度,但這並不是你和所有人談話的樣子來的。
你對朋友、非朋友、厭惡的人、侍應和酒店總經理的臉孔是不一樣的,神情改變了你也不會自知,因為他們都不是讓你擺出最有禮貌最怡人的人肉器具。
在好朋友面前,大家都本着喜愛大家的心,小講大笑,大講小罵,互相調侃,互相不設防地由得不同的臉容出現。那些是你最真的,未必是最漂亮的。不過,知交相處,並不在乎臉孔是醜是美,因為友情把一切都蓋住了,超越了,惺惺作態反而顯出你並不真實。
男女相愛,感覺超乎一切,手牽手的被照顧感覺、相擁的熱烘烘的熔在火山裏的舒適,都與鏡子無關,戀愛是多種感覺,並不是鏡子,反正你又不是不熟悉他的臉孔和手指。
他在你身旁,單臂一把摟着你,那比蓋着毛氈還舒服。你的頭自動枕着他的胸膛,他的胸膛是大是小都是雙方不會想及的,感覺始終不是尺寸。
有時他會毫無意識地輕揑一下你的香腮,你便會輕輕一笑;有時你撫摸他的雙唇,他會嘴角微微翹起。
身體接觸跟語言接觸是兩回事,語言接觸是讓你心裏想像,他不會知道你在想什麼,他只知道你愛他。身體接觸是美麗溫柔激情都具有的互相刺激和溫慰,兩個人不知怎的變成一個人。
那麼多你自己看不見的東西,跟你照鏡子毫不相關,你不會知道自己這一刻是什麼模樣,另一刻又是什麼模樣。那時是鏡子照你了,不是你的模樣漂亮不漂亮,而是你的心有多美多親切,那只能出自天性,沒有人能夠在鏡子面前照出來的,只有你的心能夠衡量。赴約,寧願不遲大到地化妝,只要準時到達他便會覺得你夠美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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