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四在港更敏感 – 林夕蘋果日報專欄

有一回,酒店的空調經常失靈,維修員弄了半餉,宣佈無效,服務生卻不慌不忙勸慰道:「很抱歉,我們這開了不久,很多設備,還在磨合磨合,希望您也可以湊合湊合。」
我一聽這相聲式的段子,又像江湖賣藝的口吻,不氣反笑,只為那四字疊詞對句,押了同字韻行中韻,有心的小滑頭帶點無心的小幽默,多像一句醒目的口號。
這小小事件,讓我想起今年六四風波,鬧到最高潮的,不就是那句口號嘛。(岔開一筆,應該講清講楚,是:「六四24週年紀念在香港的風波」。風波是大陸官方說法,按如今風氣,搞不好就會招來既賣國又賣港、共狗與港賊齊飛的罵名。如今六四一詞,究竟是在內地抑或香港敏感些,也不大好說了。)
好一個「磨合磨合,湊合湊合」。支聯會諸公今年推出的特雷人口號(這裏用特雷人,也很易惹火燒身。):「愛國愛民,香港精神」,建制味過官辦活動,幾乎激發另一場平反口號集會,(這裏用平反,應該算是政治正確的。)不過,撇開內容意識動機不提,這口號跟民情有多脫節多老套也放下不管,易地而處,還是可以體諒他們這一子錯的苦衷。想了那麼多年口號,老對牢同一班口味波段差不多的人,又不是搞廣告想點子的專才,好不容易才想到可以舊物循環,簡直可以幻想,當時在座或許有人忽然吆喝一聲:四個字四個字,整齊押韻,叫起來又夠響亮,就用這句吧,就這樣了。What’s next?
除了以為可以跟喬曉陽的愛國愛港論唱對台外,苦思無計下受不住四個字四個字押押韻更像個口號的誘惑,很可能也是這次風波中不能透露的祕密。這同一班品味相投的人,磨合磨合太久了,外人以為是精打細算出來的言行,可能只是湊合湊合着。
正如「平反」一詞,設想你也是他們當中一分子,在近當代史的薰染下,平反這平反那,更兼年年喊平反平反喊到滑了油了,磨合太久,失去了對政治正確性的警覺,也不難理解。幸好我城還有一批人不願湊合湊合,才警醒了多少年來在維園跟着大會喊平反的人,平甚麼反?(糟!磨合湊合,也非本土用語,也敏感惹火得很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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