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章憑何侍候讀者 – 林夕蘋果日報專欄

環球時報總編來港交流,強調他們不是官媒,他們有兩個老闆,一是政府,二是市場,而他自詡把這兩個老闆都侍候得不錯。
不錯,他說得不能再錯了,夾在政府與市場中間如何能上下逢源,此絕世手藝,在中國非物質文明中真值得申遺。再嗆下去也是白嗆,雖然朝着近年近日的歪論罵大街,的確很有市場,只是我們毋須光對着一些荒謬的人事,不斷大喊荒謬,荒謬。
一份報章的總編說,他把兩個老闆都侍候得不錯。最荒謬是「侍候」兩個字,而且,大概也不是一地一時的土特產,侍候的心態,根植於有實無名的廣大奴婢心裏,久不久就在玩笑時自嘲時發洩時脫口而出。
我們侍候父母情人,不侍候老闆,老闆發薪水,我們盡本分,不合理的指令,要不含淚執行,要不另謀出路,那是等價交易,合則成交不合則散,僱主並非恩主,僱員非奴才,這是什麼年代?好老闆可以拿來敬重,不是拿來當主子侍候獻媚討好。我有說錯嗎?原則上沒有,現實上,臣妾們做不到啊。各有各利害、苦衷、負擔、藉口,一條層層往上侍候的奴僕人鏈就此形成,也不知挑誰來怪起。
可傳媒,傳媒不是以監察政府促進民智為天職嗎?意圖侍候市場,市場的水卻深得很,什麼魚都有,你的社評你的論壇想討好哪一群老闆?報章有立場是必須的,但得有論據,是論據還是歪理,是支持還是偏袒,市場這老闆會還報紙老闆一個公道。抱着侍候與討好的心態,專挑讀者愛聽的話來大做文章,充其量是跟讀者一起打手槍,但越廣大的群眾越難侍候,當今時勢,更不好討好,想打手槍及當槍手打人的,都已另闢更好的地盤,享受更刺激的被討好與被討厭的遊戲,毋須任何人服侍,那些工作,留給以謀選票為生的人幹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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