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日的因今日的果

開始看肥媽的食平DD,剛巧看到雜誌有她的專訪,喜歡她的豪爽,所以立即click入去看看。
對她的印象,最早期是經典港產片的片段,已忘了是哪齣戲,但每次聽到「人生於世上  有幾個知己」,就會隱弱記起那女子監獄造型,然後就是將咪放到肚前唱「得嘅得嘅得嘅得嘅得嘅得嘅得嘅」,然後就已到食平D了。
知道Maria Cordero是江湖的義氣仔女,亦知道她一人撐起整頭家,卻不知她的老公是跟家中的菲傭搭上走佬,更不知她就連前夫留低的4名子女,就算是沒血緣的都全部接收兼照顧,在生活艱難的年代,這絕非易事,從她口中說得多輕描淡寫,單是這愛心已令人敬佩。
看到她說到自己的老伴,再令人相信福是修來的,當她用上大半生為頭家,今日有血緣沒血緣的家人全都愛圍著她轉,當日的因成就今日的果,對自己頭家的真心付出,是會得到回報的。

 

Face圖片

Face圖片

活着多好 肥媽 – Face面對面專訪

「如果阿蘇知道咁做唔啱,就唔會周圍唱仲鬧得咁大聲啦!佢係由細到大都太幸福,唔知個世界辛苦,身邊啲人又太錫佢,做錯咗都縱佢、唔話畀佢知啫……」
這話說得有道理,活到 59歲還能不知人間疾苦,博鬧行徑猶如 19歲所為,的確幸福過頭,不是人人都能像肥媽,別人只活一輩子,她 60歲卻活了像別人幾世:
人家嘴刁,是住家工人養成,肥媽最叻《食平 D》,則是 10歲未到就要用五毫子餵飽一家八口,被生活迫出來;人家寸嘴,是嬌生慣養縱成,肥媽鬧人大聲、精通中英葡文粗口,則是七歲就去碼頭賣煙、去戲院帶位,在大人世界唇槍舌劍實戰練回來;阿媽一個湊大七個,自己一個湊大六個,起過木屋、住過破廟,試過被兩把西瓜刀降頸;亦曾經被黑社會大哥挾走,還曾經被騙光身家,一個人一個袋走南闖北直至歌酬塞滿個袋夠還債才踏上歸途……
情節曲折豐富又戲劇化的一生,肥媽說,去年底卵巢癌進手術室前一幕幕回帶就像放電影:「由乜都冇、到乜到有,個天對我咁好,仲有咩怨?就算𠵱家帶我走,我都準備好晒,冇唔捨得!」
這種從冇到有再也無怨無求的幸福,我估幸福了一輩子的阿蘇,不會懂。

熄機
上週一( 14日),見好添食的第二輯《食平 DD》面世。原來節目原定是要去年中拍攝推出的,不巧卻遇上肥媽患癌、入院做切除子宮卵巢手術,於是一推大半年,直等到肥媽休養好完全康復。
「好囉好囉!我最唔鍾意爭人嘢,你知啦,人情緊過債,還完債,個人鬆晒,跟住幾歹都唞吓先,我要同老公去玩九日,唔帶仔女唔帶孫熄埋手機,陪佢影吓雀、睇吓日落。」
訪問地點是肥媽訂的,臨急臨忙餐廳亦能騰出最大的包廂給我們拍照訪問和休息,當然都是看在肥媽份上。我看肥媽對經理熟絡又客氣,這種畀面,肯定不是阿蘇「你夠膽收就得喇」那種畀面。
「我未夠 level同人講啲咁嘅嘢,打開門做生意,點解唔夠膽收?人哋咁大間酒店,每個茶包都有數計,本錢嚟㗎嘛,𠵱家咁多大陸遊客,一人要你多一個茶包仲得了嘅?我同啲餐廳熟,但係成日同伙計講,有錢你記得要收,千祈唔好俾老闆鬧!尋日同朋友食 buffet,個個捉我影相,去個廁所都有幾個,我話:『影,不過你等我屙埋篤尿出嚟先,真係好急!』酒店侍應見我唔得閒攞嘢食,幫我攞埋嘢食擺喺我枱面,我貼士都畀多啲,人哋對你好唔係應分㗎!」
阿蘇出名聲大夾惡,肥媽唱歌出身聲量更巨,鬧人更大聲,不過只鬧該鬧的:「以前生完仔去抬米賺錢,一包米一支籤,你偷我支籤即係偷我啲錢唔畀我飯食,我梗係鬧啦!梗係爆粗啦!俗語話好佬怕爛佬,爛佬怕潑婦吖嘛!去機場便利店排隊畀錢,我就鬧啲打尖嘅人,唔止鬧人打尖、鬧埋排喺前面俾人打尖都唔出聲嗰個,佢唔啱你有乜理由唔出聲?」
大聲了一世,惟獨靜下來冇氣鬧,是去年手術後卧床休養痛到神智不清時:「六個仔女日日都嚟探我, 12個孫考緊試每日返學前都會過嚟睇我一眼先,嗰陣時我開心,但係體會到一樣嘢,佢哋大個喇、探完都要走,惟獨係我老公日日陪我一齊、一步都唔會行開,冇人重要得過身邊個伴。我病咗幾個月,老公頭髮由本來有黑有灰變得成頭白晒,由本來大大隻變到瘦晒憔悴晒,我忙咗一世,乜都管乜都做乜人都要照顧,都係想證明自己啫。其實我咩都做到,一早唔使再證明啲乜,惟獨冇做過,係好好陪吓身邊個伴。今次係個天提醒我,係時候停吓、熄吓機,好好陪吓老公。」
勞碌一世要證明甚麼?肥媽說:「證明小六未畢業個人都有用囉!」點解小六未畢業?肥媽說:「要搵食囉!我十一歲咋,阿媽塞張單畀我,話係電費叫我搞掂佢。我攞住張單問隔籬屋點搞,人哋話打工囉。嗰陣時 14歲至可以去工廠打工,我就借咗人張身份證返嚟去搵工,佢姓白,所以我第一份工廠工、第一個假名,叫自己做白小燕。」
假名白小燕,肥媽真名原是 Maria Cordero,身上有一半葡萄牙血統,明明個樣鬼鬼哋,她卻說自己是個傳統中國女人,刻苦耐勞見招拆招都為擔起頭家,是中國女人的天性。
「我七歲已經識賺錢,用三毫子買包美人魚牌香煙,逐支賣畀碼頭工人賺差價。九歲阿爸死,阿媽帶我哋七個坐船偷度嚟香港,我去果欄攞生果去菜欄攞菜擺檔賣,夏天就推住車汽水去沙灘賣汽水。澳門話晒都有間祖屋,又大又靚又有屎坑、門口有口井有得沖水,嚟到香港就住破廟搭木屋,全家瞓一張碌架床,食飯瞓覺做功課同玩都係嗰張床,每日仲要幫阿媽倒痰罐;人哋問我點解乜都識煮平啲,你都傻嘅,生活迫出嚟嘅,阿媽以前畀五毫子我買一家八口嘅餸都係咁買啦!阿爸死得早,我葡文唔多講,但係粗口一定識,嗌交唔用粗口啲人唔驚你㗎!我開頭都係唔識嗌交,一出聲就喊,都係遇得壞人多愈鬧愈叻之嘛,𠵱家?同我嗌交?你都未死過!九零年,我試過炒人俾人哋條仔用兩把刀降住條頸、又試過得罪大佬俾人請去茶樓,嘩一去到幾圍人等住我一個;九二年,全副身家被屋企人呃晒,我一個人拎住一個網球袋,廣東福建一路北上唱到哈爾濱,唱一個地方塞一嚿錢,人哋話袋住咁多錢危險,叫我搵地下錢莊寄返嚟喎……你都 short㗎,我左手都信唔過右手啦!信地下錢莊喎!人窮就係咁,最後唱咗半年塞滿個袋返香港,海關問我個袋入面係乜,我話:「錢囉!」係賺咗五十萬返到香港還咗第一筆債先至識喊。其實我冇乜咁勁、冇乜特別,就係一個普通中國女人,生嚟就係養家活兒解決問題之嘛,喊有咩用?問題解決咗,人先喊啦!」
過往種種,肥媽說去年臨進手術室前像放電影一樣倒帶,本來的不捨、本來的怨氣,倒帶完瞬間消散:「後尾諗通咗:喂大哥,由冇屋住到有屋住,由一張床四五個瞓到一個人瞓咁大張床,由冇車行路到有車有司機有工人,仔女生性孫又錫我仲有老公奶奶錫,你咩都擁有過,仲有咩怨呢?可能個天覺得乜都畀晒我,乜都夠喇,夠鐘行呢?唔咩捨得啫,做手術前我去見過廖安麗老公,唔通俾佢講到通,本來冇一物,幾唔捨得合埋眼都係要放手。」

慢鏡
肥媽說自己是中年以後才開始肥胖的,年輕的時候半唐番大大眼又高䠷,一出街口哨聲四起,不知幾受歡迎。可惜就是因為心頭高意氣勝,一時之氣嫁給年長二十多年又有四個兒女的前夫:「我眼角好高,男朋友條件好好,本來訂晒婚㗎啦,結果佢阿媽同我阿媽嗌交,我心諗咁冇用嘅男人要嚟做乜?想嫁我即刻嫁畀你睇呀!揀個又老又醜又冇錢仲要有四個仔女嘅,就係諗住係都係我飛你,一世你都唔使旨意飛我啫,點知都係衰咗、佢搞咗個賓妹,飛咗我。」
前夫和賓妹走後,留下四個已出的兒女,再加與肥媽生的兩個,一共六名兒女全靠肥媽一個養大,直到 99年認識現任工程師丈夫 Rick。十三年夫妻,去年 11月手術後再飛到拉斯維加斯結多次婚。肥媽說, Rick承諾會再娶她一次,她才有信念能從手術後醒過來,再好好活一次。
「以前成日忽略佢,一齊永遠都叫埋仔女、叫埋孫,當個老公司機一樣車出車入。唔係冇二人世界,但係二人世界都係老公堅持。我哋以前住清水灣,老公叫嘅,我哋每個星期都一定有三晚,泊架車喺油站,拖住手仔行去便利店買雪條,行個大圈食住雪條,講吓嗰日發生咗乜……病完呢一場,真係上天畀個警告我,我一世人,要做嘅都做咗,仔女大喇、連孫都大喇、份遺囑我都寫好留間屋畀奶奶、請個工人照顧佢。我走咗,個個都唔需要我,係淨番呢個老嘢冇咗我就真係唔掂。呢一病,我係醒喇,知道要停一停、知道係我老公最需要我、知道乜都係身外物,我最需要就係呢個老公。之前我同佢去馬來西亞旅行、之後我哋放假都係咁,諗住乜都唔做,淨係拖住手瞓喺度睇日落。我老公最鍾意就係睇日落,你知唔知,日落真係好靚、原來日落真係好快就完㗎?」我知道,我聽過,最美不過夕陽紅嘛。

阿婆的浪漫
話說訪問進行到一半,一位與肥媽年紀相若的女士加入,坐在對面。一聽肥媽想當年,就笑咪咪附和,還向記者力證,肥媽當年有多瘦多漂亮多少人追。原來她是肥媽 11歲做工就認識的工廠女工,肥媽叫她歐陽,她叫肥媽小燕。兩人前一天才去酒店 high tea、晚上再歎自助餐,第二天又約埋掃靈芝冬蟲草同黑蒜補身。我請兩人合影,兩人邊拍邊話當年,一齊車迷你裙喇叭褲一齊出街 wet,一齊睇陳寶珠蕭芳芳一齊藐狄娜同羅蘭,一齊去舞會一齊拒絕富家子餐飯:「費事食咗你餐飯俾你嗒咗吖嘛……」青澀美好與苦難辛酸交織重疊,這,就是活着。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